作者:劉新民
提起南海北部灣上的白龍尾島,心裡總有萬般糾結。就從它的歷史談起吧……
▲白龍尾島。
白龍尾島為北部灣中的一個小島,歷史上,廣東潮州、海南儋州和文昌縣的邊民,一直把該島作為鮑魚生產基地,每年6一8月,數百人上島生產,採捕鮑魚,就地加工成幹品運銷內地。近代中國人上島定居的歷史,有據可考的也在百年以上。1955年解放時,島上有一座廟宇,奉祀天妃娘娘和伏波將軍。
天妃娘娘是中國漁民海上保平安的神祉;伏波將軍是中國東漢王朝出兵交趾(今越南北部)的馬援。廟內有鐵鐘一口,系光緒三年(1877年)所鑄,首事人是海南文昌縣人符建明、符懷積等。那時,我國把該島定名為浮水洲島,在行政上隸屬廣東省海南行政區儋縣,設立有“儋縣人民政府浮水洲辦事處”,區級行政單位。
同時設立有黨的基層組織“中共儋縣委員會浮水洲工作委員會”和駐軍單位“中國人民解放軍海南軍分割槽浮水洲守備大隊”、銀行、供銷社、小學校、漁農生產合作社等,均使用浮水洲名稱。毫無疑問,除中國人外,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別的國家和民族的人民在該島定居過。
▲越南抗法戰爭。
1957年,在越南抗法戰爭期間,中華人民共和國把這個小島借給越南用作海軍基地,在美越戰爭期間,為了給海防和河內的防空增加預警時間,主席和總理同意把浮水洲島劃入越南領土,在島上設定雷達,防空陣地,通訊站。就像中國軍隊進入越南後都偽裝成越軍一樣,這個海島只有成為越南領土,才能避免中美的直接軍事對抗。
由於當時我國對於海權的認識不足,對於越南的貪慾也認識不足.同時對於邊界的劃分原則是主席提出的'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所以,對於友好國家是全面退讓的政策,之後兩國簽訂協議,中國暫將白龍尾島轉交越南,並暫時搬遷了島上原住中國人,這完全是幫助越南人進行抗法和抗美戰爭。
殊不知,中越自衛反擊戰之後的八十年代初,越南得隴望蜀,得寸進尺,在大肆侵佔我國南沙群島的同時,在北部灣,它依託白龍尾島,對大面積海域和大陸架提出主權要求,抓扣我漁民,破壞我數十萬漁民的生計。
據此,總部和海軍首長命令,由我軍對白龍尾島 實施一次震懾性的偵察照相,一是偵察清楚島上的兵力部屬,二是告誡越南,如再對我漁民的正常捕撈進行干涉,我軍將給予有力的空中打擊!1983年4月份,時值在南海艦隊航空兵任作戰參謀的我和另一名領導受領了這一絕密的作戰任務。
從編制作戰預案、挑選作戰兵力、到選定起降機場和備降場等等工作都在絕密和有條不紊中進行。一直到飛機起飛的前一個小時,我們才到達執行任務的機場並將作戰任務向有關人員下達。
▲殲偵-6偵察機。
根據作戰預案,考慮到陽光角度、天氣情況、目標物的清晰程度、安全、隱蔽等諸多因素,我執行任務的四架殲偵-6飛機於某日中午12時53分按計劃在海南某機場起飛,起飛後佯裝飛行訓練,在北部灣某空域待命,此時,我們果斷命令飛機下降高度,避開敵雷達搜尋範圍,改變航向直飛目標,並保持無線電靜默。
長機是我航空兵某師一名優秀的飛行副團長,他帶領飛機編隊迅速向目標逼近,在到達白龍尾島後,迅速下降到最低高度,並對島上目標實施偵察照相,盤旋兩週後,按計劃上升高度返航。當我們在作戰指揮所聽到長機:“完成任務安全返航”的報告後,所有戰勤人員都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當四架飛機返回機場落地後,我和負責執行這次任務的另一名領導還專程到機場的停機坪迎接四位凱旋歸來的偵察勇士。緊接著,在我作戰指揮所聽取了執行任務人員的情況彙報。據飛行員報告,飛機飛臨白龍尾島上空後,敵方根本沒有任何防備,正在午休的敵軍,聽到空襲警報後,既慌張、又膽怯,全部赤裸著上身,只穿一個短褲,慌忙奔向各自的戰位。
但還未等他們的高射炮口搖起來,我機早已偵察完畢,上升高度,無影無蹤了,留下的只是時隱時現的飛機轟鳴聲。後經我偵察技術部門的精確判讀和對航拍照片的合成,確實看到當時敵軍赤裸著上身慌張無序的狀況,另外還可以清晰的看到軍營裡晾曬的軍裝和所有武器裝備。
望著這些勝利的果實,我和戰友們萬分的高興和激動,迅速將偵照結果向上級彙報。並將所有的文字和圖片資料火速用專機送往北京。事後,上級領導給予了高度的評價,稱:無論是偵查時機、飛機站位、拍攝高度和清晰度都堪稱一流。
正確的決策來源於正確的判斷,正確的判斷又來源於對情況詳細全面的瞭解。根據我軍偵照結果,我國迅速向越方提出了嚴正警告:如再抓扣我漁民,破壞我漁民在北部灣的正常生產經營活動,中國政府將給予嚴厲打擊!至此,北部灣海域恢復了以前的寧靜,敵軍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記得完成任務後的第二天,我們在執行任務的所在部隊舉行慶功會,和我同行的那位領導主持了酒會,他是位老同志、文化水平不高,加之剛剛得到上級的表彰過於興奮,在發表祝酒詞時說的一段話引得大家鬨堂大笑,他說:為了慶祝圓滿完成這次偵察任務,今天我們在這裡……
下面就想不起說什麼了,停了很久才說:在這裡—:“意思、意思”。這一意思,大家都忍俊不禁了!好在都是一個部隊的下級,酒會在歡笑聲中開始了。
轉眼間這一驚心動魄的戰事已經過去了近40年,那情、那景、那些戰友在執行任務中的莊嚴神態和完成任務後的喜悅表情都如昨天一樣,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裡。
參加偵察任務的主要人員,我至今還能一一叫出他們的名字,他們中有的已經成為人民海軍的中堅力量,做了將軍;有的已經轉業回到家鄉,為祖國的建設繼續貢獻自己的力量;有的已經退休,在家頤養天年;還有的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人民是不會忘記他們的,他們的英名將永遠寫在我軍壯麗而不朽的史冊上。
我雖然已經離開部隊多年,有關白龍尾島的歸屬一直是我非常關注的問題,也是我一個很大的心結,因為畢竟那是我們為之戰鬥過的疆域。
直到 2004年6月30日,中越《北部灣領海、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協定》的生效,才瞭解到,本著我國南海油氣勘探優先的原則,將白龍尾島劃歸越方,這畢竟讓我略感遺憾,但隨後得知,雙方劃界談判最後的結果基本上是按照中方主張劃分的,越南方面做出了很大讓步,以方便我們的油氣勘探,至此,這萬般糾結終得以釋然。
前些年,我認真觀看過鳳凰衛視播出的《西沙海戰—1974年收復西沙》,我海軍以弱勝強,以小勝大,誓死收復祖國西沙群島的壯麗戰爭場面,著實讓我又一次深深的感動,這是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我海軍第一次取得海上作戰的勝利。
這悲壯的場景,又把我帶回了40多年前祖國南海風雲變幻,戰事頻發,我們保衛祖國海疆的日日夜夜,雖然那時生活艱苦,戰備緊張、任務艱鉅,但保衛祖國的激情,讓我們每天都充滿著自豪和神聖,我萬般留戀那段如詩如畫般的生活。
由此我聯想到,自古以來雖然戰爭是政治的最高表現形式,但戰爭又無不和主權,領土完整密不可分。正如俄羅斯總統普京所說:世界上哪一次領土爭端不是靠戰爭來解決的?從這一點上看,作為一個老軍人,我們固然希望和平,但當祖國的疆域受到威脅或侵略時,我們絕不懼怕戰爭!
歷史如果能夠重演,讓我回到那激情燃燒的歲月,我將為了祖國的尊嚴、人民的幸福和每一寸領土的完整而甘灑熱血!
我親愛的祖國,你能理解一位老軍人,一位甘願為您捐軀的赤子那拳拳愛國之心嗎!
編輯:毛 秘《白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