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紅三部曲之藍》雖是98分鐘和簡單的故事線,可帶來的觀感卻十分強烈。女主朱莉用拳頭擦牆,用肉體的疼痛抵消精神的挫傷,這段看得我心都跟著撕裂,朱麗葉的演繹太精彩了。藍色憂鬱的基調,陽光下美麗的朱莉,佝僂的老阿婆和街頭的笛聲,這些都畫面即美又憂傷。
再者就是強勁的音樂,朱莉跟前追求者那一幕,直接把想要突破的氛圍拉滿。那未完成的協奏曲也同樣,我聽來聯想的畫面像是在革命,可革命的反叛者失敗了,在失敗的痛苦過後又誕生了新的生命,渺小卻又暗藏力量。
三色是法國國旗,現代主義。無聲源心理音樂,有趣的是創造性的主觀視覺畫面。女人佔據主視點。值得細品的布光,風格化的手持鏡頭。電影中色彩元素對錶意的傳達,藍色是自由的。多次出現得非常有趣的段落銜接,比如開頭的劍玉,蒙太奇車禍。還有妓女段落。意外就像一顆瀉藥,一吃下去,生活中瑣碎的咳嗽就被止住了。
碎片化的故事構架,老人高空彈跳的象徵,還用了升格。極速降落,失重,自由落體,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要說朋友和愛情,它們都是陷阱。老鼠是家庭?法國電影一如既往讓人看得痛苦。躍入泳池的兒童,妓女朋友,內心世界的闖入者。
一個全片只存在與照片影像中的不貞的丈夫。黑幕配合音樂展現內心心理,被選擇性遺忘的死亡的陰影往事又浮現。泳池的黑色拍得好舒服,泳池溺水的意像。結尾交響群像,使經驗由個體延伸到群體,宿命感。
原諒我無法用博愛的觀點,來看待電影最後的結局。正如丈夫與女兒意外身亡而自己得以倖存之後,她恨自己,也痛恨生活,於是她想自殺,她選擇傷害自己,她把房子賣掉,她對他人和生活冷眼旁觀。她時時刻刻心裡有一股氣,她想毀掉自己,毀掉一切。她其實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原本的她應該很善良慷慨,這從她對待妓女的態度便可知。
當她得知丈夫出軌的真相以後,且對方已懷有身孕,我覺得女主應該是鬆了一口氣。先她逝世的丈夫不再置於道德制高點,她的倖存也不再是有罪,因為出軌的丈夫完全不配她的深情。所以她終於不再需要扮演一個悲情人物,也不再怨恨自己。
她可以接受一直愛著她的男友,她可以大度將房子送給丈夫出軌的女友,她可以不再觸物傷情,續編丈夫的遺曲。她和男朋友完全可以編出屬於他們的曲子。畢竟她的丈夫真的人間不值得。
藍色代表自由,但影片絕大部分時間,在呈現被悲傷束縛後自我封閉的狀態。就算意味著最沉鬱的情緒,藍色也實在是好看極了的顏色。她的極端是因為她擁有對生活和愛情極為純粹的認知,只有在這些幻象破碎後,才真正有了勇氣面對生活的真相,從沉重的枷鎖中解脫。
謊言、背叛、不堪,這些組成了人生真實的另一面。看上去很矛盾但又很有意思,能從破滅中尋得自由。又是不遵循敘事邏輯的一位導演,用精心調配的聲光色電影語言,象徵性符號與自我構成層層對照和對話。
最有共鳴的是朱莉的絕望,強迫性地咀嚼、石牆上磨破的指關節,賣掉所有的東西可否與過去一刀兩斷?將過去建立的生活秩序和人際交往網路推入無序之中能否重新開始? 反覆出現的交響樂片段給出了答案,這讓人想起《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也暗示糾纏不清的回憶,樂曲總是戛然而止。
未完成的樂譜像一座過去的墳墓,就算被攪碎也免不掉一次次的朝拜。看完才讀懂了“藍”的自由象徵義,自由和禁錮的對立展示,投入泳池尋找自由和寧靜,取下一直揹負的十字架,對道德焦慮的釋懷,遺作交響曲在片尾奏響的蒙太奇以新生兒作結,用黑幕淡入淡出的手法表示強烈震顫的感情原來是如此驚世駭俗的創造嗎?
學電影的朋友和我說:“電影沒有標準答案”和“在哪一行受眾都很重要。”他在告訴我,“讓我把自己放高一點”,尊重自己的感受。 他還說:“欣賞藝術的收穫大都不在電影本身,而在於聯想、情感共鳴、生活經歷、思想狀態等。” 謝謝他告訴我這些。
說回電影,妓女和女主說的故事的含義是什麼,我始終沒弄懂。雨夜的歡愛也讓我感到一種浪漫。女主在電影中的橫衝直撞、面無表情、時常走神,也許真是一個失意人的模樣。但我最能感受到的是:她不吞下安眠藥比吞下安眠藥是一件更絕望的事,一切行動帶著目的說明還有動力,在真正的悲痛裡,我們是失控的。
藍色,原本是憂鬱的顏色,整個故事在車禍後讓茱莉陷入了絕望,但是在悲傷與等待餘生盡頭到來的過程中,現實將她拉回來,她的善良與寬容,讓她發現自己悲傷的無意義,她重新編寫丈夫的曲稿,重新開始自己的新生,用另一種方式發現生命的意義。
藍色是憂鬱,但是藍色又是大海和天空的遼闊與高遠,藍色既是生活的低谷又是生命的高潮。藍色是自由的,包容的,寬廣的,生命要在這樣寬廣中張揚飛舞,才是對生命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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