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盼著親戚富，鄰居盼著鄰居窮”，我說實話，當我看到鄰居小飛走狗屎運般越來越富的時候，內心多少是有點失衡的。近幾年一直在工地打工，雖說也掙一些錢，一天300多塊呢！老婆聽到的閒談碎語是小飛媳婦對我日收入300元嗤之以鼻；再說孩子上學、人情禮往開銷大，一直積攢不夠在縣城買套房的首付。而小飛兩口在家收購藥材，居然成了大老闆、暴發戶。
我最看不起這種暴發戶，一副牛氣哄哄的樣子。見到我遞一根中華煙，“哥，你嚐嚐！”好像誰沒吸過一樣。我接觸的大老闆多的去了，哪一個都比他有錢。中華煙茅臺酒，專門請俺這些技術工，人家才是真的老闆。小飛算個啥？有點臭錢了不起了？我推手回絕了他，“放進去吧，俺抽不慣！”
自從發生栽樹衝突之後，雖說還是“哥啊、弟啊”地稱呼著，兩家關係一直生分疏離、難以擱合。尤其是小飛媳婦，穿衣不是皮就是貂，不像我家都是買地攤貨；天天塗脂抹粉、描眉化妝，打扮地妖里妖氣，老遠就能聞到刺鼻的香味。咱說實話，咱也不是嫉妒人家。誰有錢誰花是吧？你錢再多我也不花你一分，也不求著你啥，但是你不能欺負人！
他家老房子扒掉，新蓋了三層小洋樓，拉起院牆，修建起寬闊氣派的大門，並在大門兩側擺上了威武雄壯的大獅子；一下子把左鄰右舍都比下去了。剛開始我也沒在意，人家有錢想咋蓋咋蓋，可自從石獅子出現之後，我老婆、孩子接連生病。人家都說獅子天天呲牙咧嘴對著你，當然犯衝。我查了一下，果真如此：獅子為百獸之王，威震四方、群獸懾服；石獅子對著家門，出門就看到面目猙獰、凶神惡煞的猛獸，不生病才怪呢！
工地是無心幹了，人是大事啊！我便返鄉找小飛理論。他是個認死理兒、一根筋的人，非說我是封建迷信；向村裡、鎮裡反映，不是勸我息事寧人，就是推脫說辭。親戚鄰居看不慣，紛紛給我出主意：有人說你也買兩頭大獅子，有人說你放兩頭大象，有人說你在前牆上置面鏡子反射過去，有人說你擺上兩門大炮，用大炮轟他，別說是獅子，連樓都給他掀了！
行！我就在自家門口砌了兩座炮臺，用兩根鍍金的鋼管當炮管用，正對著他家的兩頭獅子，看是你家的獅子厲害還是我的大炮厲害！大家都誇我的創意好，把對面的囂張氣焰壓下去了。有人建議再安上兩個大喇叭，對著他家門口放“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我沒有采納，咱不想把事惹大。
還是成了大事了！十里八鄉的人都過來參觀，原本偏僻的小巷突然熱鬧起來，湧現出眾多的網紅主播。事件的發酵引起了村鎮的重視，不斷有幹部來我們倆家做工作。我無所謂，主要看小飛態度。小飛始終不吐口，甚至鎮主要領導梁王的面子都不給。最後鎮上派來挖掘機，把獅子、大炮全部強制拆除。
事情鬧到這一步，兩家人都很尷尬。文化館來人，把兩家的牆面塗滿了五顏六色的牆畫。我家牆上是核心價值觀宣傳畫，他家的牆壁上畫的是古代六尺巷的故事。前天我要打工走，正好小飛從院裡出來，小飛說：“哥，又去北京啊？”我說：“是啊，不出去咋弄啊？多少掙倆唄。”兄弟兩人握了握久違的手，互相對視一眼；我就轉過身，踏上了北京打工的征途。
（孤山衝外 2022年2月23日）
隨筆
